要留話請記得點選文章標題。

8月 05, 2008

捷運上的友誼

一如往常,今天晚上約九點半左右,我搭上返家的捷運。
照道理來說,這段時間也是捷運的尖峰時刻,座位是可遇而不可求。
一進入車廂,我發現有三個座位的那個區塊,人特別的少...

抱歉,應該說,椅子上坐了一個大家認為很特殊的人,
所以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三個人,有三個人面向他們站著,
有十幾位乘客拉著中柱或者玻璃隔板把手,就是沒有人站在這個地理位置,
而且,他身旁還有一個空位。很怪吧?

我就一個箭步走向這個空缺。我眼睛有稍微看了一下我隔壁的乘客,
是一個身材不苗條的男子,因為他似乎坐了兩個座位。之後我坐了下來,
我才完全確定,這個男子,跟我以前介紹過的那本書"Sam,男孩和他的臉"的主角似乎有著類似疾病,不,應該更嚴重,比較像巨大的是神經纖維瘤
更像是象皮病象人,不管那疾病是什麼,總之扭曲了他左邊的臉,
我能清晰辨識的,大概只有他右邊的眼睛,跟一部份的鼻子和嘴巴。

他穿著黑衣黑褲,頭髮黑白參雜,皮膚異常的黝黑,肚子腫脹,四肢亦是如此。
但最被所有乘客注意(或者逃避)的,無疑是他臉上那些巨大的垂墜肉塊以及淡淡的臭味。

此刻我的心中沒有特殊的同情或者一點恐懼,連一點嫌惡都沒有,縱使他有體味,
但我發誓,我沒什麼太多情緒起伏,對我來說,他是一個普通的乘客。
令我比較不自在的反而是,從四面八方來的眼神,對著他或對著我,
以及陸續上車的乘客,原本欣喜得要來此佔位卻故作鎮定迅速離開的表情。
反正,我就是跟我平常坐捷運一樣,要碼睡覺,要碼就隨便觀察。
因為我左邊靠著車廂,所以我就一直面朝右邊觀察人群以及看車廂廣告。

過了幾站之後,那人"突然"轉過頭來看我!四目相接,他將頭轉回,而我維持原來的姿勢。通常這種眼神交會的情況,臉撇開或不撇開都很尷尬,但我選擇不撇開,我順便也看看他。
(所以我才清楚知道:我無法分辨他右邊臉上的器官)。
又過了十秒吧,他突然地又把頭轉過來,大概想再看我的反應吧,唉。我一樣沒什麼反應,可能表情還有禮貌的微笑示好,但顯然這兩次突如其來的眼神交會,開始讓我尷尬了,這樣好像我是故意盯著他看一樣。
沒有!我真的隨意亂看車廂的廣告人群,沒什麼特定目標。
但我頭沒撇開是想要表示,我不會因為他的臉孔而受到驚嚇的。

我開始猜想,為什麼他身上會有氣味,是因為那些複雜的垂墜肉塊的縐摺與腫脹的四肢,
讓清潔工作變得異常困難。大部分的人都不願意自己散發不好聞的氣味,我想他也不願意。
為什麼他會連續兩次看著我,大概他也飽受了所有人恐懼或嫌惡的眼光,萌生想要離開人群獨自生活的心情,又想說我大概是眼睛脫窗,這次讓我看清楚,好驚惶失措地離開他,留下他一人。
沒有答案。因為我都是我的猜想,反正我就是繼續坐在他旁邊。

大概過了一兩分鐘,他用手輕拍我的肩膀,轉頭過來對我笑, :-) 。我被這友善的舉動嚇到,呵呵。趕緊思考要怎麼回應他。隨後我伸出我的右手,他思考了一下,才急忙的把他移動不便的右手伸過來,我們握了握手,凝視了彼此,之後,又把手鬆開。(不知道乘客怎麼看這一幕)。我好像看到他笑了。他跟我示意他在景美站下車,我在他離開前也拍拍他的肩膀。我頓時覺得心裡好滿足。雖然我們沒有言語,但我十分珍惜這不到10分鐘的友誼時光。

那位男士離開之後,一直到我下車,都沒人願意與我分享其他兩個座位。其間,有一位女士在那位男士下車後,嘗試坐在我的隔壁(就是那男士屁股比較少佔據的中間座位),但她的坐姿...令我不舒服,她大概只坐了1/3到1/4的椅子,我猜如果她辦得到,她會屁股懸空地"坐"這個座位。過了短短幾秒,她就立刻逃離到對面空出來的座位坐下,留下我獨自一人享受這三人座長椅。

我會不會討厭那些隨意歧視他人的人嗎?...我也許會。(但也許是因為無知讓他們如此)

但我心裡很滿足,也很清楚我想要跟那些因疾病被眾人所漠視與誤會的病友有點交流。或許以後的志工服務會朝這方面尋找看看。另外,我也跟自己證明,我照顧病人或者跟病人交流,絕對不是只挑那種光鮮體面的病人。

這是一趟奇妙的旅程。我想我自己得到的安慰與支持,比那位男士來得多。
希望他從我身上有得到一絲溫暖與支持。

期待再相會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